那只青蛙决定不再仰望
井底的青苔被他蹬出两道深痕。老蛙蹲在石沿上,第三次数完头顶的圆——三百六十五片叶隙,每天一片,不多不少。风从井口漏下来时,他忽然打了个激灵:这风里裹着松脂的甜,混着腐叶的微苦,比井底那潭死水的铁锈味鲜活一百倍。
起跳前的三秒
第一秒:算账
井壁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,他试过七次,摔回来六次。最后一次差两寸,爪子抠进石缝,指甲劈了半片。老蛙舔着伤口想:再试一次的成本不过是摔成八瓣,可万一上去了——上面有虫,有雨,有比井口大一万倍的月亮。
第二秒:听风
风又来了。这次他听出三层:最底下是蚯蚓翻土的闷响,中间是斑鸠扑翅的脆声,最上面飘着人类小孩的笑,叮叮当当像碎铃铛。井底的蛙只会呱呱叫,单调得他自己都嫌吵。
第三秒:蹬腿
后腿蓄力时,他想起爷爷的话:“井口就是天。”可爷爷没见过萤火虫排成银河的样子。肌肉绷紧的瞬间,他决定当个不肖子孙。
森林集体失语
他窜出去的弧线像颗绿流星。砸在落叶堆里滚了三圈,撞翻半筐蘑菇。松鼠的坚果掉了,刺猬的刺炸成海胆,连猫头鹰都忘了闭眼。
最震惊的是老槐树。他抖着叶子问:“你……你咋上来的?”
老蛙舔着前爪的泥:“跳的。”
“井壁那么滑!”
“多摔几次就不滑了。”
蚂蚁们围过来看他腿上的疤,蜗牛量他跳远的距离,连溪水都改了道,非要绕过来照照这位“英雄”的尊容。老蛙蹲在石头上,突然觉得好笑:井底那三百六十五天,他以为世界就磨盘大。现在看——森林吵得像炸了锅,每片叶子都在议论他。
傍晚他蹦回井边,对着底下喊:“喂——上面的月亮有五个井口那么圆!”
回声还没传到底,新一批小蛙已经开始磨爪子了。
发表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