蚂蚁抬起了那粒米

作者：

在

一粒米的重量

水泥地缝里，那粒米躺了三天。白生生的，像谁不小心掉落的一小片月亮。蚂蚁来了，围着它转了两圈，触角碰了碰，又退了半步。

它太小了。相对于那粒米，蚂蚁像一粒会走动的芝麻。它试着从侧面推，米纹丝不动；又绕到前方，用头顶，米只微微晃了一下。蚂蚁停住，两根触角高高举起，在空中画着看不见的弧线。很快，第二只蚂蚁到了，第三只也来了。它们围成一圈，没有急着动手，只是用触角互相敲打，像在开一场沉默的会议。

不知哪一刻，它们同时动了。一只钻到米粒底下，用背扛；两只在两侧推；还有一只倒着走，用前足拉。米粒终于离了地，颤颤巍巍地升起来，像被一群小人抬着的轿子。队伍走得很慢，遇到一道浅浅的沟——那是雨水冲出来的裂缝——米粒卡住了。蚂蚁们没有乱，它们调整了方向，把米粒横过来，一点一点地蹭过去。

我蹲着看了很久。阳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粒米在影子中间，像一颗发光的珠子。它们走走停停，遇到草茎就绕路，遇到石子就翻越。有一只蚂蚁中途掉队了，转了两圈又追上来，重新钻进队伍里。没有谁回头等它，但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。

洞口很小，米粒横着进不去。蚂蚁们又聚在一起，触角碰触角。然后它们把米粒竖起来，一只先钻进去，在里面拉，外面的推。米粒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最后“噗”地一声，不见了。洞口恢复了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站起来，膝盖有些发酸。低头再看，地上还有几粒碎米屑，几只蚂蚁正在赶来。